自述2024 — 2026

琥珀之箭

如今重温这些底片,时过境迁亦感叹颇多,过去的光阴之歌咏已唱罢多年,徒留回声在深谷尽头遥遥流传。而我溯洄从之,在这些静默的影像中,不断倒退,直至回到往昔的岁月。

举起相机的瞬间,时常觉得自己不属于现在,也不属于过去,更不属于未来。透过取景器,我看见了人们在巨大的背景下微小地生活着,而我心中却铺展出一片不存在的原野。

“敕勒川,阴山下。
天似穹庐,笼盖四野。”

寂静又孤独的我,是草原上唯一的过客,在我眼里,这片广阔天地还有多少可以被我的镜头所定格?我还有多少青春岁月可以尽情边走边摄?

翻开那些拍下的相片,我想起的会不会是眼前满天的星斗,林海深处的麋鹿,荒原戈壁绝尘而去的马群,会不会是在海云台晨风中慢慢老去的少年,会不会是浅草寺暮色四合中驻足的少女?我们互不相识,我不介入他们的故事,只是安静地记录下这些由于光线巧合而诞生的画面。

按下快门,有举着弓,张开了弦,将名为“时间”的箭射出去之感。午后阳光暖暖投射下来昏黄而哀伤的光,美好得就要前往世界尽头了。

看着这些面孔,我时常怀着一种近乎愧疚的温柔:可能在数日后,数月后,数年后,他们已不再年轻,甚至不在人世,但他们被定格在镜头里,以某种固执的温柔继续闪亮在旧时光中,我永远爱他们,为爱动容数年。

“邂逅相遇,适我愿兮。”

我站在荒原上,四面八方悲风不绝如缕,悠悠白云聚散离合亦复如斯。我举起手张开弓弦,过去如向后拉开的弦,未来是向前紧绷的弓。我将此时此分此秒凝为蓄势待发的箭,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箭已离弦,这一刻便被封存进琥珀,成为永恒。

箭已经射出去了,
我还在留恋什么?